2015年7月21日中午,北京华贸中心酒店顶楼,一个36岁的男人翻过护栏,纵身跳下。 他叫刘强,期货圈里的人都叫他“逍遥”。 消息在三天后传开,震动了整个行业。谁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喜欢聊佛学、热衷于和投资者分享经验、圈内口碑极佳的人,会以这种方式告别。 他毕业于被誉为中国期货“黄埔军校”的北京物资学院期货专业,与后来被称为“棉花大王”的林广茂是大学同学,还担任过母校期货专业的客座讲师。他自创“多点共振操盘系统”, 曾创下一年资金账户增长20倍的纪录。 他写过一本《期货大作手风云录》,以小说体讲述一个期货菜鸟的成长历程,书名是在向他最崇拜的偶像、美国投机之王杰西·利弗莫尔致敬。 而利弗莫尔,在1940年的曼哈顿,同样以自杀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刘强生前曾评价利弗莫尔:“当一个人的信仰不足以支撑他的巨大欲望之时,走火入魔就是他的不归之路。”这句话,最终像一句谶语,落回了他自己身上。 一、他留下的反思,比他的死亡更值得被记住 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刘强于7月7日写下一篇长文,标题是《对于这次A股股灾的几点反思》。这篇文章没有推卸责任,没有抱怨市场,他几乎是把刀口对准了自己。 他写道:“此次股灾颠覆了我的很多投资原则,让我感到无所适从,甚至多次怀疑自己是否还适合这个市场。”他承认,自己一直是个基本面派,选股的原则是公司未来业绩会稳步增长,然后长线持有,享受成长带来的股价飞跃。这套方法在多次牛市中屡试不爽,“但没想到这种长线持股的方法让我在这次股灾中失去了止损的最佳时机”。 他的反思非常具体,几乎是一步步复盘了自己走向深渊的路径:跌破20日线,他觉得基本面毫无问题,继续持股;跌破30日线,开始意识到系统性风险,止盈出局;跌破60日线,觉得这么好的股票居然能跌到这么低,于是重仓买入,马上被套,大盘暴跌,股价跟着暴跌,再止损,心态彻底乱了。 “究其原因,还是自己太过于执着于股票的基本面了。”他写道。 一个在期货市场摸爬滚打近二十年的人,一个写出过系统化操盘方法的人,最终栽在了自己最擅长的逻辑上。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警示: 任何一种方法,当它变成信仰,就会变成陷阱。 二、保命最重要,这句话他写得出来,却没能做到 在那篇反思文章的结尾,刘强给出了两句建议。第一句是“当风险来临时,保命最重要”。他引用了《股票大作手回忆录》里的一段话:如果我正沿着铁轨往前走,看见一辆火车以每小时60英里的速度向我冲来,我会跳下铁轨让火车开过去,而不会愚蠢地站在那里不动。火车开过去之后,只要我愿意,我总能再回到铁轨上来。 这段话他一定读过无数遍。他写过、讲过、引用过。但在2015年6月那个市场开始崩塌的时刻,他没有跳下铁轨。有复盘文章指出,当大盘跌破60日均线之后,刘强一反其一贯的投资理念,高位重仓抄底做多股指期货,还配资抄底购入股票,最终爆仓。仓位一度达到40%,对于一个以稳健著称的基金经理来说,这个数字意味着他已经放弃了自己反复强调的风控纪律。 “知道”和“做到”之间的鸿沟,是投资中最昂贵的距离。刘强不是不懂风控,他写过一套完整的操盘系统,他在圈内以“口碑极佳”著称。但知识不会自动转化为行动,尤其是在高压和情绪失控的时刻,本能会压倒一切理性。他后来在最后一条原创微博里写道:“太依赖一件事一个人,它/他一定会成为你最大软肋。”这句话指向什么,已经无从知晓,但读来令人心寒。 第二句建议是“缩小自己的投资圈子,学会独立思考”。他在文章中坦言,股灾前其实有几位朋友一直在提示风险,“但自己的朋友那么多,每天都听到成百上千条建议,我怎么可能注意到那寥寥无几的看空者呢”。信息过载会制造一种虚假的安全感,让人误以为看得越多就越了解市场。但真正的判断,从来不是在噪音中形成的。 三、一个被忽略的事实:他一直在与抑郁症搏斗 关于刘强的死因,媒体最初的报道几乎都指向“破产跳楼”。但瑞林嘉驰在7月28日晚间发布的公告,给出了更准确的定性:刘强于2015年7月21日意外身亡,“属于抑郁症复发后的悲剧,属于个人行为,与基金和个人投资、企业经营等方面无关”。公告还特别澄清,刘强本人并没有参与配资交易,他已于当年4月基金发售前注销了所有证券投资账户。 他管理的瑞林嘉驰4号基金,成立于2015年4月,规模3000万元,投资人共16人。基金发售后的前两个月,净值最高曾达到1.27。据一位知情人士透露,截至事发前一周,基金净值约为0.8172,尚未触及0.8的清盘线,业绩表现在业内“中规中矩”。瑞林嘉驰随后安排了两名基金经理接替管理这只基金,不会使之遭到清盘。 多位朋友也出面澄清:刘强长期受抑郁症困扰,曾在大理休养三年治疗调整,一度以为已经痊愈。一位师兄说:“如果继续留在大理就好了,他不应该再回北京。”2012年前后,刘强在经历多次大起大落后实现了财务自由,决定暂别资本市场,在大理做一名客栈老板。那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