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零七分,我在厨房门口看着老公发动车子,车灯在小区墙上晃了一下,他摇下车窗冲我说:“回去睡吧,别站着了”,而我手里还攥着他昨晚带回来的那盒凉透了的烧鹅饭 他开了两百多公里回来,陪我的时间不到七个小时,真正睡着的时间甚至没有四个小时,可我那一刻忽然明白,他不是顺路回来,也不是刚好有空,他只是想在我最难熬的时候,亲自坐在我身边 我和周远结婚八年,有一个六岁的女儿朵朵,平时住在苏州,我在一家培训机构做课程顾问,他在安徽宣城的一家工厂负责设备维护 因为工厂最近接了新订单,周远已经连续二十多天没有回家了,最忙的时候,他每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手机也经常放在车间里,等他看到我的消息,往往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 我嘴上总说没事,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朵朵幼儿园要开家长会,我一个人去,朵朵在台下问:“爸爸为什么总是不能来”,我笑着说爸爸工作忙,等有时间一定陪你,可回到家关上门,我还是忍不住对着周远发了一句:“你眼里是不是只有工作了” 那天晚上,他隔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复:“这段时间确实走不开,忙完我就回去”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从那以后,我没有再主动抱怨,家里的水电费、朵朵的作业、老人偶尔打来的电话,全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甚至开始习惯睡前不等他,也习惯在饭桌上只摆两副碗筷 夫妻之间最让人难过的,往往不是对方不爱你,而是你明明知道他可能爱你,却始终感受不到那份爱落在生活里 那天是周四,下午我接朵朵放学时,女儿突然捂着肚子蹲在校门口,说肚子疼得厉害 我赶紧带她去了医院,检查结果不算严重,医生说可能是急性肠胃不适,需要留院观察一晚 我给周远打电话时,他一直没有接,连续打了三次,才听见他那边嘈杂的机器声 “怎么了?”他问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他沉默了几秒,问:“医生怎么说?” “让住一晚观察,你能不能回来?” 电话那头又安静下来,我握着手机,心里已经做好了他会拒绝的准备 “我安排一下” “你别安排了,”我故意把声音放得很轻,“你忙你的吧,我能照顾朵朵” 说完这句话,我先挂了电话,因为我知道自己再听下去,可能会哭出来 晚上九点多,朵朵睡着了,我坐在病床旁边刷手机,周远发来一句:“我现在出发”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问:“你从哪里出发?” 他回:“宣城,导航显示两百一十七公里” 我坐直了身体,第一反应是劝他别回来,第二反应却是把病房门口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好像他马上就会推门进来 “这么晚了,你明早还要上班,别折腾了” 他没有争论,只发来一句:“我想看看你们” 这句话很普通,却让我突然没有办法再说出拒绝的话 晚上十一点四十六分,他到了医院楼下,没有上楼,而是先在车里给我打电话 “你下来一下,我给你带了饭” 我跑到楼下,看见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你吃了吗?”他问 “吃过了” “我知道你没吃饱,这是路上买的烧鹅饭,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吗?” 我接过饭盒,发现里面的米饭已经凉了,烧鹅的油也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都凉了” “路上堵了一会儿,没事,医院有微波炉,热一下还能吃”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忽然看见了他眼下浓重的青色,也看见工装袖口沾着一点黑色的机油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他不是从家门口出发,而是刚从一整天的疲惫里挣扎出来,又开着车穿过两个多小时的夜路,只为了让我在病房里少一点孤单 回到病房后,朵朵仍然睡得很熟,周远站在床边看了女儿一会儿,轻轻替她掖好被角 “瘦了点” “你多久没见她了?” “二十四天”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竟然这么久 我拆开烧鹅饭,热过以后味道已经变了,米饭有些硬,烧鹅皮也不脆了,可周远坐在旁边看我吃,一直问够不够,不够再下去买 我忽然有些生气,把筷子放在饭盒边上 “你回来干什么?” 他抬头看我 “你不是说想看看我们吗,女儿现在睡着了,我也没什么可看的,你坐一会儿,明早又要走,何必呢?” 这些话憋了太久,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你知道朵朵今天问我什么吗,她问我爸爸是不是只喜欢工作,她说别的小朋友的爸爸都能来开家长会,为什么你连视频都没有时间打,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周远低下头,手指慢慢搓着裤子上的线头 我继续说:“我不是非要你挣多少钱,也不是不知道你辛苦,可这个家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女儿发烧我一个人去医院,水龙头坏了我找人修,婆婆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家,我还要替你解释,你知道我有多累吗?”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架上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来 周远没有马上辩解,他看着熟睡的朵朵,过了很久才说:“我知道你累” “你不知道” “我真的知道,只是我不敢回家” 这句话让我愣住了 “为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很低:“厂里这批设备出了问题,老板把维修和交付都压在我身上,前几天有一台机器差点停摆,我连续三天守在现场,后来公司说如果这批货再拖延,可能要换人,我不想丢掉这份工作,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