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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念不出名字的书法家,深得二王笔法,被称为是“元人草书第一”!

在美国普林斯顿的大学图书馆里,收藏着一卷来自中国元代的纸本草书,这卷草书是创作于至顺二年冬月廿八日。它纵27.8厘米,横281厘米,铺开来将近两米八,是实打实的长篇巨制。 至顺二年也就是公元1331年元代时期,那时皇帝元文宗,孛儿只斤・图帖睦尔。嗯,不认识,也正常。说回此卷草书,书写这卷草书帖的人他的名字到今天还有很多人看了都念不出名字。因为他叫康里巎巎,先不说读音的话,有几个人能正确读出?前面两个字是他所属部族的名字,后面两个读作náo,是古代一座山的名字。 那时的他正值三十七岁,他是康里部的贵族子弟,祖上从曾祖父那辈起就在元朝皇室当差。他的父亲不忽木偏不让他走弓马那条路,把他送进书房读经史,还让他拜在理学家许衡门下。一个马上家族的子弟,就这样被推进了儒学的门里。 他后来做到奎章阁大学士,朝廷的文教之事归他执掌。当时人把他与赵孟頫并称,叫北巎南赵。楷书的规矩他从虞世南那里接过来,行草顺着钟繇和二王的脉往下走,草法上他私下佩服怀素。 陶宗仪在《南村辍耕录》里记过一段对话,有人问一天能写多少字,客人答三万,他说我一天也写三万字,从来没有写到倦了就搁笔的时候,而且是悬腕写的。 清代罗振玉评元代书法,说那时的书家多数脱不出赵孟頫的范围,只有康里子山一个人超然独立。同一片书坛上,赵孟頫守的是温润雅正,鲜于枢走的是厚重奔放,他走的是骨力开张,气势凌云。 《元史》替他立传时留下一句极重的话,善真书行书草书,识者谓得晋人笔意,单牍片纸,人争宝之,不啻金玉。他随手写下的一张纸,满朝的人抢着收,看得比金玉还要贵重。 而他这卷草书写的就是柳宗元的《梓人传》,这里边这人姓杨,至于叫什么,柳宗元自己也没问出来。奇怪的是,他屋里一件木工家什都没有。斧子,锯子,刀,尺,一概不见。 有人问他本事在哪儿,他答得干脆,只会两个字,度材。梁该多粗,屋该多高,圆方长短各占几分,他心里有数,剩下的活儿交给别人去做。官府请他,他拿三倍俸禄。私人家盖房,工钱他要一大半。柳宗元起初不服,他进屋看过一回,见这木匠自己的床断了一条腿,那人却说要去请别的工匠来修。 后来柳宗元在京城看过一场施工。木料堆满院子,工匠环立。杨师傅左手拿引,右手拿杖,站在正中间。杖一挥,喊一声斧,执斧的人奔向右,再一指,喊一声锯,执锯的人跑向左。上梁那天,他在正梁上写下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日某建,署的是他自己的姓字。出过力的工匠,一个也不在列。柳宗元看得说不出话。 他由此想到的却不是木匠,是宰相。柳宗元那时刚入仕途,眼前的中唐政出多门,法度松垮,他把话借这个匠人的口说了出来。真正佐天子相天下的人,不必去抢百官的活,要紧的是条其纲纪,齐其法制,不亲小劳,不侵众官。 文章结尾还留了一手,万一主人自家乱出主意,牵制梓人,房子塌了,罪不该记在匠人头上。劳心者役人,劳力者役于人,这两句过了千年还扎人。 把这卷字摊开看,他行笔以中锋为主,线条圆润饱满,力道是沉的。起笔常带一点锋芒,走笔快,却不飘,收到末尾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字形偏长,纵向放得开,重心压得极稳,所以字势看着险,实际站得住。 笔画常常不正,或左边低右边高,或上边紧下边松,可是字与字彼此呼应,一行连着一行走,气是不散的。整卷看下来,字密的地方不挤,字疏的地方不空,像风把云卷开,一路不停地铺到卷尾。 元明两代它一直在私家手里传,清代进过内府,清末民初流散到海外,最后落进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图书馆,隔着太平洋躺了将近一百年。 他传世的作品本就不多,《谪龙说卷》和《李白古风诗卷》都算,两年后写的《述笔法卷》结体更舒展,使转更灵动,几件摆在一起看,正好能看出他的书风一步步走到顶点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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