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育率降低不仅源于观念的变化,还和经济学有关。 进入工业时代后,生产社会化和抚养家庭化的矛盾越来越突出。 生孩子的收益被国家、企业拿走,没有落在家庭上,担抚养孩子的负担却仍由家庭承担。 出于最简单的成本核算,很多家庭也会选择不生育。 古代热衷生育,是因为孩子是劳动力,而且孩子作为劳动力产生的收益大部分归家庭。 农业社会,生产的基本单位是家庭,整个生产体系由无数个小生产者组成。 当时的模式是男耕女织,自给自足,每个人在自己的私有土地上耕作,即使是中世纪欧洲、南北朝庄园没有私人土地的农奴,也是以家庭作为单位展开劳作。 在技术进步极为缓慢、生产工具相差不大的古代,产出很大程度取决于劳动力的数量,而孩子就是最廉价的劳动力。 孩子越多,劳动力越多,生产的就越多,那时很多地区没有完善的社会保障,孩子还起到给父母养老,保护家庭的作用。 除了农业,那时的手工业、商业也是以家庭的模式展开生产。 中世纪的行会由无数独立的工匠组成,他们都有自己的店铺,他们彼此很少分享技术,只将其传给自己的子嗣、养子或徒弟。 中国古代的商人、医生、铁匠也大多是父死子继。 父母生孩子不仅为了体验天伦之乐,也是为了让自己的技术和产业后继有人,同时孩子也是免费雇工和半个合伙人,极大降低了企业运营的交易成本,让孩子参与经营比雇佣一个外人成本、风险低得多。 中世纪的父亲在教育中发挥的作用很可能比现代父亲要高得多。因为那时的教育和生产紧密相连,儿子长到八九岁,就跟着父亲在地里或自家商店劳作,父亲在生产中传授儿子生活和工作技能。 父亲脱离育儿和教育责任可能是相当晚近的现象。 进入现代社会后,一切都改变了。 生产不再以家庭为单位,夫妻、父子开始不在一个屋檐下工作。 大量人口被赶进工厂和政府,与大量陌生人一起劳作。 同时现代社会的经济活动高度复杂,人只要经过长期的教育才能满足企业和政府的要求。 人脱产接受教育的年限开始越来越长,父母往往要供养孩子18-25年,才能将孩子送上工作岗位,孩子需要很多年才能偿还父母的抚养、教育费用。 养育孩子的成本越来越高,父母的负担越来越重,甚至随着就业形势的恶化,孩子一生都无法偿还父母的赡养费。 以前生产单位是家庭,孩子稍微长大就可以给家庭创造价值,父母和孩子不仅是亲人,也是工作伙伴,合伙人,上级和下属。 但现在生产单位是企业、政府、工厂,孩子创造的经济价值被企业、国家拿走了,剩下的钱也存入子女的个人账户,父母不直接受益。 父母和孩子只剩下亲情,而没有了直接经济利益的绑定。 生产的收益被国家企业拿走,生产的负担却由家庭承担,生孩子已经完全成为亏本的买卖,如今的生育率仅靠传统的惯性和人类残存的亲情维系。 工业化越深入,生产社会化与抚育家庭化的矛盾就会越突出。 20世纪初,还有大量小店主、家庭经营的小商店、小餐馆。 互联网兴起后,进一步摧毁了小店主,电商摧毁了零散的、独自经营的小零售商和小商店,外卖平台、高租金摧毁了家庭经营的小餐馆,让连锁店大行其道。 财富越来越集中于少数大企业和平台,家庭经营的小企业、小店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 就连自媒体也呈现集中化的趋势,抖音、小红书的出现有利于MCN主导的流水线生产,个人化的自媒体开始衰落。 智能手机的普及让人可以不依赖家人的情感联结,很多人开始选择和网友产生轻度社交关系,而非发展线下亲密关系。 互联网、自动化的发展让社会对人的要求更高了,因此人要接受更多年的教育,教育内卷继续加剧。 面对生产社会化和抚育家庭化的背离。 欧美的方式是加大抚育社会化,美国依赖各种非营利组织,欧洲则依赖政府福利和育儿机构。 因此,他们的生育率虽然降低,但仍然保持在1.5左右。 而东亚,生产社会化的程度高于欧美,抚育社会化的程度却未跟上 ,矛盾最为突出,因此中韩两国的生育率最低。 当一切经济功能被外部承包,经济收益被外部拿走,而代价要家庭来承担时,没人会选择多生。 虽然生育问题很复杂,但归根结底仍逃脱不了成本核算的客观规律。 原创不易,欢迎三连加关注,万分感谢! 特别